待诏

皇叔,是刘宗煌同志的一个外号。来历已遥不可考,约摸是老涂率先的倡议出来。皇叔相貌堂堂,骨骼清奇,虽高大但不至于威猛,兼以做事为人,干脆利索。大伙儿都爱和他交往,甚至有未婚女同事,愤愤的说:找男朋友,就得找皇叔那样儿的,踏实!皇叔听到耳里,虽窃喜然面不改色,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,众人无不叹服。

皇叔近日去了一趟理发店,这事儿如果他不是无意间在群里说起,大家也都不会太在意。因为皇叔的发型永远都是那个样子,看上去就像是在灯泡上涂上一层墨汁,不能说成光头,也不能说成是板寸,总之就是维护在光头与板寸之间,暧昧模糊的搞不清楚。

这确也引出一个大问题:为什么皇叔的发型永远都是这个样子?就算是和他亲密的朋友,也不能注意到他的变化,而胡自强的发型,稍微有点小变化,我马上就发现了呢?经过我的调查研究,终于找到了原因,老胡理发没有一个定准,时而肆无忌惮的光头,时而又羞涩的留上一点。只有皇叔,自然免不了存了一点皇家之气,是按月例行理发,并且指定了“待诏”。

皇叔的待诏其实也不稀奇。所谓“待诏”,就是旧时农村的理发师,清初开始出现。为清政府到民间强制实施的其剃发易服之政策的产物。清统治者满洲人的发型为“金钱鼠尾”式,即要把一个人的大部分头发都剃掉,然后留一点头发扎小辫。为了便于向平民百姓强制推行,清政府就组织起剃头匠来,这些人手持圣旨,归于待诏,享受俸禄,走街串巷,逮住一个剃一个,为此百姓便不叫他们“待诏”,而叫“逮住”。从此,串乡理发的都称“待诏”。

我的伙伴家祥就有自己的待诏,姓王,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,一丝不苟的银色头发,没有留须,精神矍铄,我们都尊称他为“王待诏”。他每月总有那么几天会出现在我们村子,背着一个木匣子,里面是一套理发的工具。忽然看到了正在游戏的我们,里面正好有家祥,此刻的家祥大约是打了胜仗正威风着呢。我们正要沮丧,王待诏忽然打了招呼:“家祥,过来。”我们顿时高兴起来:小样儿,看你如何嘚瑟呢,王待诏要给你理发了吧?!果然,王待诏一丝不苟的打开木盒子,取出一块白布围巾,围在家祥的脖子上,左手五指张开,轻摁在家祥头顶,右手持推剪,从鬓角处慢慢的推过去,也只有这个时候,家祥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,逃不出王待诏的五指山。任凭一群围观的伙伴如何的取笑揶揄,他丝毫动弹不得。等到王待诏剪完,用毛刷刷了几下,解开围巾,轻轻在家祥屁股上一拍,走嘞,小子!家祥马上恢复到生龙活虎的状态,屁颠屁颠的撒丫子了。

村里多数男丁的“头顶”大事,都委托了王待诏,一月一次。一年12次,家祥和他父亲两个男丁,一年24次,交稻谷一斗,不用出什么切结书。王待诏巡村时,在田间地头看到谁,就逮谁,逮住就剃,完全不费事。

然而我打记事儿起,就很害怕理发,每次都是一种痛苦的煎熬。我父亲大约是为了省着一斗粮食,自己买了一把手工推剪,每当我开心的和小伙伴追逐玩耍时,父亲忽然叫我到跟前,看看头发,说:“洗洗去,剪了!”我就知道大事不妙,父亲是个性格很不怎么温和的持了一辈子斧头的木匠,大约父亲把我这颗脑袋,看成了一个榆木疙瘩,自信有办法拿下。持斧头的手握着推剪,常常是还头发还卡在推剪里,父亲就抬手,扯得我生痛,扯得多了,他也毛糙起来,怪我头发太油,没洗干净,害得他不能很好施展他的手艺。等得父亲推完,然后打量我一番,高兴得说:好了,这叫“鹿颈头”!直到多年之后我见到长颈鹿,才知道,父亲那审美是怎么一回事儿,敢情是四围的毛发去除掉就完事儿了。

一晃,二十多年过去,过去乌黑的头发,而今已略略泛白,王待诏大约已经作古,父亲也老了,提斧头的时间也寥寥不过数次。小女申申诞生至现在,也剃过数次头发,只是,周围不再有人嬉戏打闹。有的,是一群围着的逗乐的理发阿姨和紧张得不知所措的她的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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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SHANBI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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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数学黑板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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